With silence
With tears
原随云群号 694454745

【父子】怀此百离 END

*为避免误会,先表示纯粹是父子对手戏,绝对没有任何西皮向暗示!中心思想是苏夷则的同时黑一把奶粉帝这个渣渣咳

*作者的文史知识都是渣渣,各种地名称呼问题什么的不用太认真→_→

*啊对了,之前忘了说,标题出自二丕怀念他爹的“我独孤茕,怀此百离,”羡慕嫉妒恨地表示人老曹家哪怕有争宠父子关系也还是很好啊!


怀此百离

深重的暮色里,他平淡的看了眼那人已然病重垂危的讯息。

“约莫熬不过今夜么”,他沉思着道,却并没有多少讶然或是感伤的情绪。谋局已至最后收尾之时,虽再生变故的几率必是十分渺茫,但此刻若一步踏错却是前功尽弃的万死之局。他闭上双目,又仔仔细细的想了想这一路来的苦心积虑推敲有何疏漏,斟酌片刻后便将暗卫唤了出来,手指轻敲,十分淡然的问着皇宫内的守备情况。

韩非的帝王之术早被他学的淋漓入骨,便是心中再翻覆面上却依然是高位者波澜不惊的态势,这些之前还效忠于他的敌手的隐于暗处的棋子也未敢多加思索,唯恐不够详细的将七门之守备一一数了过来,

“七门之中,镇守长乐门和朱雀门的郝周两位将军皆有意为辅立之功,而东西的延喜门与安福门亦有军士安插于内,独独领承天门的黄老将军……”那暗卫似是犹豫了一下,但三皇子斜斜扫下来的眼角侧光中所流露的冷嘲却使他忙不迭的便接上,“虽牢牢把持此门,但老将军素来对储位之争作壁上观,想来不会对殿下之策谋多加妨碍。”

他略略颔首,这些详细他心中早有丘壑,今次的确认实乃醉翁之意。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过于轻率行事对他来说却又是另一种的不可不避,而这样略加问询敲打既使这些人的心思多加收敛,也可以被看做一种信任的标识。但也只是标识罢了,那些曾经以为可以全心付出的情感,早就在宫闱的阴冷愁云下萧瑟碎碾如廊角灰泥。他有力的遏制住自己行将沉入陈年旧事的思绪,又再下了些吩咐,无非是再强调将现在已为罪囚之身的两位皇子更为严加看管以及提放那些在封地蠢蠢欲动的王公的老生常谈。


更漏的声音再次空灵且飘忽的响荡而远,他起了身,颇为认真的拂去袖上的褶皱。该是一切的终结了,这样漫长的难料结果的残酷角逐,现今终于大概是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他沉沉抬眼,积在檐角上的露气清寒凝重,宛若多年以前的冬夜,同样是这样露深且重的寒凉夜色。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那水气中是过去的迷茫且不知何以自助的幼小自己。但露珠瞬间便摇摇坠地,过去的微末回忆彻底散失,再无踪迹。


车马划破了这幽深宫廷间残喘已久的死寂,白日里尚显得光华夺目的殿室在漫无边际的暗黑的笼罩下冷冷地凸着其骇人而沉重的外壳,犹如青铁色脊背的巨兽,昏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不定,似熄未熄,更有着日薄西山的凄凉意象。他不由得想起昔日君主尚值壮年时宫廷内的繁华无尽,后宫里尽态极妍的佳人无不是费尽心机以求得君主一刹回顾,目光及处皆是耀丽的灯烛旖旎的一路亮到再不能视的彼方,于其中缓缓沉浮绵绕的便是各色花卉的清芳合着熏香的悠凉。无人会想到这般盛景消颓时的样子,这样的醉梦,约莫是没有人会轻易从中清醒。


他看着这些旧日的景色隐在现在的暗幕中飞快向后逝去。这些事他本不该记得这样清晰,此刻却如早已刻印好般分毫不差的在脑海里不休回放,他突然疲倦的想,师傅是对的,他注定无法超脱于这宫闱囚笼。这些清晰过分的记忆分明是当时尚孤处一隅的他所深藏心底的幽深怨意,众人皆沉浸于醉梦中时,年幼的他便以未可知的心境冷然地想象这一切的终止。

他从来不是梦中之人,故而没有梦中人不情不愿醒彻时的忿怒悲楚。但两相比较,与至始至终冷眼立于圈外旁观相比,能沉浸于这拟把疏狂图一醉的梦境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他的思绪毫无缘由的飘到吴王府被抄办的那一天,兄长在穷途末路之际反而回归了天家贵胄本有的煌煌威仪,竟是十分从容的迎接着他,道着三弟想必非常辛苦。那人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就好像现在的大厦将倾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背景,而他们自己尚处于年少之上下分明的背景下,家世显赫的兄长随意的呵唤着背景微寒如飘末之萍的幼弟。他知道他兄长无非是在力图重温这曾经的威压,但时日早过去了这么久,他甚至无心去怜悯这种将自己封闭于过往旧梦的软弱行为,而只是淡淡的点了头,便公事公办的让下人不要留情的继续抄查。他很早就体悟到,有梦之人尚能在回忆中觅得旧日的欢喜,而无梦之人则只能现实到底,一丝一毫都不能给得自己放松软弱的权利。

因着他所能倚赖的,也不过是自己。

 

他的思绪尚且漂浮在过去,侍者已经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含元殿到了。”

他微微颔首,再未多加客套便径直走进了这至高无上的君主的居所。他瞥见已恭候在外多时的宦官眼中惊慌的神情,这样的僭越,即使在君主病重时候恐怕也是过分大胆了。但他只是冷冷一笑,很清楚这些善观风向者必不敢真正做出什么,现今的他恐怕就是做出隋炀唐高之事也没有人敢多加非议。而这便是权利甜美而腐蚀的滋味,无论如何冷酷,如何残忍,都能因这尊贵的地位而被理解宽恕,甚至被群下宵小歌功颂德,谄媚的脸上宛然写着吾皇圣明四个昭然若揭的大字。

他好奇当日母亲被贬斥复而勒令自尽时,这些人的脸上是否是同样拥戴的神情。

而此时他已经走到了殿宇的最深处,眼前便是那被四海齐歌万寿无疆的天子,他的君主,他的父亲,他的仇敌。


缠绵病榻久矣的圣元帝艰难的起身,嘴角竟有丝淡淡的不知该归为嘲谑还是自讽的笑意,“等我死等了这么久,你估计也相当辛苦吧。”

“儿臣不敢,”他面不改色,只是恭谨应道,“今日前来亦是心忧父皇病情,只愿这沉珂早日祛除才好。”

 “呵,”君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粗哑的回应,“何必呢?我势必是熬不过今晚的,已到了如此局势,这谦良恭俭的样子又给谁看呢?”他突然眉峰深拧,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不堪的回忆,“你若是真心忧我病情,又为何要在我人事不省之际趁机对你的兄长痛下杀手?”

 他的眼眸依然幽深持定,黑色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感的起伏,“父皇是病糊涂了,吴王齐王之罪迹皆昭然记录于大理寺案宗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当日抄办之事亦是经过您许可,之后自尽之事虽令人扼腕却亦如之奈何。这痛下杀手真不知从何谈起。”

 这时他方才抬首,神情间竟罕见的带了几分哀意,“本来之裁定也不过是削去王爵,这样终局亦非我所愿。父亲做如此无端猜忌却又让我如何自处?”他顿了顿,语气更为痛楚压抑,“我虽哀兄长之事,但国之存续终重于家之私情,人生在世总难免不得已。”

 圣元帝猛地一震,这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当日慈恩寺夜谈中他对寂如所做的感慨,那时他有心牺牲这母家势力微薄的子嗣以换得社稷安稳,虽可惜其才却于布局时毫不迟疑。当日君王自是没有意料到这看似已处绝境之人竟成功挣脱其命定束缚,将一切彻底翻覆,这句话此刻出现于此地,倒像是某种寒凉的嘲讽,应着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古训。


圣元帝愠怒地看向对方的眼眸,却依然是沉静无波,从容的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无慌乱之迹。看了许久,年迈的君主倒突然疲惫的笑了,他终究是活的太久了,这般疑神疑鬼到可笑的地步,于年轻时的他看来恐怕早不该窃居此高位,而应让贤于更有能力承载这社稷之人。

 “嗯,是朕错怪你了。”君主闭上眼,缓缓地道。

 他看见对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色,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深潭的模样,平板地道“方才是儿臣唐突了,父皇不必自疚。”


 一时一阵难耐的沉默在这偌大的居室间蔓延开来,澄明的月色从窗棂的镂空中斜斜洒漏在清阶上,也越发将他年轻的三子的面容映衬得更加莹洁如玉。圣元帝怔怔看着这张与他的母亲过分相似的端丽面庞,却别有一份难以被参透的沉默冷酷。他徒然地伸出手想抚上那张记忆中的脸,却迅即便被紧紧制住,而那年轻的面容上仍写着完美无缺的关切,

“父皇有什么需要儿臣做的吗?”

对方的微笑和顺而亲切,但那双制住他的手却是不容反抗的强横。圣元帝讽刺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要将这样父慈子孝的场面一直维持下去呢?原来你到底还是怕我这个老不死的横生枝节。”

对方听了后笑意未改,反而是更加亲切地俯下身来,在圣元帝耳边说道,“父皇又想横生什么枝节呢?不妨告诉儿臣。”

那声音也同样温柔动人,仿佛是最为精致的绸缎拂过耳畔的触感,却也同样似毒蛇吐信,一点点从耳边钻到内心的最深处。是了,这就是他真正的意图,那些温良恭俭的外在不过是一层漂亮的皮,包裹的则是对他肆无忌惮的嘲讽,宣示着他业已失去的权利,和即将失去的生命。

圣元帝觉得浑身冰冷,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来,“看来父皇是没什么想说的了,那么儿臣就此告辞。”

“等等!”君主全然忘记了应该保有的沉稳,下意识喊道。

他无法被忍受丢在这冰冷的黑暗中,身边只有默不作声的宦人和更加审慎沉默的侍女。他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而这些人却只会用恭敬的外表掩藏漠不关心的内在,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挣扎,断气。那么哪怕有条毒蛇陪在身边也是好的了,至少……

至少那条毒蛇是在用他曾经爱过的女人的声音和面庞与他对话。


他以为对方会置若罔闻地离去,作为对他最为残酷的报复。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却缓缓停了脚步,似乎是饶有兴致地转身打量他的表情。他这个时候已经无心去顾及什么君主的尊严,艰难地喘息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这恨意来的理所应当。毕竟,在你眼里,是我一手逼死你母亲,但是……”

君主像是积蓄了极久的苦痛一朝爆发出来,激烈道,“你何曾考虑过我的处境?你实在是幸运至极方才不必面对诸般抉择。想象那山野少女若此刻仍在,你何尝不会陷于我之艰难境地!“

李焱平和地看着用尽力气斥责他的老者,嘴角弯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眼神中甚至带了一丝怜悯,”父皇,您到底是无法放弃这种冠冕堂皇的大义之名。“


他将手抚上老者稀疏的白发,淡淡地道,“但您错了,我不恨您。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兴趣去恨您了。当然,在刚刚知道消息的时候我未必有现在的平静,甚至想过直接将您一剑洞穿,”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手意味深长地按在了老者的心上。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光凭意气用事是走不远的,而对于您,我则剩下了一个想法,”他微微顿了顿,声音陡然冷酷起来,“彼可取而代之。”

“您看,我对于您的想法和哥哥们没什么两样,而您却似乎因为一些难却旧情而屡屡犹豫。或许您再谨慎一些的话,也不至于现在便撒手人寰了。” 

“而我唯一想对您说的就是,放弃在我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吧,也别期待所谓死后的重逢,她已永归碧海,而您要去哪儿,恐怕我也不知道。”

对方如此体贴地屏退自己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圣元帝感到一种莫大的可笑与空虚。他沉默了很久方道,“在我如你这般岁数的时候,也曾遐想过在未来与某位温良的女子执子之手,白发苍苍共享天伦。”他的眼神渐渐涣散,“但到底,岁月暌违……”

声息渐渐弱了下来,在这偌大殿室中盘桓数日的艰难喘息在回荡片刻后终于彻底消湮。

李焱依然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万籁俱寂,隐约地从远方传来深夜更漏的凄婉交鸣。

他看见那人老朽的手臂终究无力垂下,多少权欲威名在一瞬间从那已然无力攥住任何事物的手中消散。他默默的看着,突然想到自己曾经满怀怨意的以为这人的死亡便是他的解脱。


那是多么幼稚而天真的想法。


“如果你始终对我冷漠如初,又何尝不是一种慈悲。”

没有一丝一毫喜悦袭上心头,最多有的也不过是一种终于结束的苍凉感叹。他出于一种自己也不可知的情绪伸出手,将老人软弱垂下的手工整的摆了回去。然后他便站了起来,冷静的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远处的皇位上闪过一片渺茫而璀璨的光芒。

END

 


后记:

算是些关于夷则的感叹吧,虽然一直在心里认为圣元帝是极为虚伪之人,但曾经以天子之首剑横空出世最终坐拥天下之人却必然有其称道之处。看了夷则的台词,说明天过后还有许多个明天不由心中一颤,他始终是冷静的将自己归为沉沦于黑暗之人,用温文的外表覆盖掉很多无痕的痛楚。软妹作为至纯至真的象征可以给他一时心灵的慰藉,却终究给不了他长久的救赎。所以他终究义无反顾投入皇位角逐中,其中或有鲜血淋漓,或有尔虞我诈,但这却是他无可规避之路。

所以虽然写他怎么影帝怎么不动声色的逼死他兄弟超级爽【喂】但是还是想写很久以前的曾经他也会渴慕父母的爱护与旁人的陪伴,不过是失望久了便变得冷然。


评论 ( 3 )
热度 ( 5 )

© 寒山唁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