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h silence
With tears
原随云群号 694454745

【斯非】怀往路 END

*略意识流的韩非视角,隐斯非

*算是论如何李菊福地搞政斯非阴谋论的脑洞衍生

*每次写文都感觉到自己的文笔真是越来越无可救药_(:з」∠)_


“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在往云阳的路上,韩非反复回想着这被旁人转述于他的惊天动地之言,并感到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当然没有天真到以为秦王真对自己有着怎样强烈的情感,那无非是君主随口一语,却因为其身份的贵重和国家的强大而被史臣珍而重之的记下并在六国传诵。这句话,毋宁说是认可,不如说其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而现在,这句话却更像是一道绞索,催促着他尽快抛弃任何挣扎,迅速而主动地成为神龛上的塑像。

或许,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韩非想到这一层,又一次轻轻笑了起来。扑面而来的尘沙呛入他的喉咙,但他已毫无知觉。在这空洞而了无生趣的容器内,他意识到死是多么的轻,而生是多么的重。


他又一次审视起这句话,这次是以一种更为怀疑的态度。这句话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固然,他不会自矜地假定秦王理应知道六国任何一个庶孽旁支的名姓,何况是六国中最不起眼最不需要为秦国重视的一国,韩非素来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自知之明,这份自知之明令他清醒到了痛苦的程度。但韩非也知晓自己这不足一提的微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荀卿的弟子,秦国丞相的同门。同样的,他从不奢望这所谓的同窗之谊能在诸国的倾轧征伐中为韩国换来多少苟延残喘的空间,对方从来不是心怀幻想之人,而他自己也不是。那倏忽而过的同窗时光最大的价值或许便是告诉他重用对方的秦国会变得彻底难以抵挡。于是他以一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去试图阻止这近在眼前的浩劫。

“杀了他。”他对君主苦苦劝道。这其中没有策士的机言巧变,没有儒者立于道德制高点的侃侃而谈,只有赤裸裸的鲜血与杀戮,生与死的界限只是君主的一念之间,哪怕是这样一个软弱小国的君主。他无心去考虑千百年后自己是否会担上妒杀同门的罪名,也无心去做道德的自我批判与反省,他只知道做应做之事。

而或许那其实是不应做之事。


他很难忘怀三年前自己的同门从新郑城门扬长而去时与自己的意味深长的对视,“太晚了。”那人用眼神无声说道,然后从容转身,留下一个属于胜利者的背影。是的,太晚了,韩非以一种自己也无可解的执拗与绝望,看着对方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然后踉跄地跪倒在地。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其实早就结束了。这日薄西山的狂澜,又则能因杀一人而扭转,他无非是在自欺欺人。

他勉强扶着城楼重又立了起来,这昏黄的天际犹如再也无法承担的沉沉重压,压得他不住颤抖。他知晓君主已然厌弃了自己的固执与不合时宜,而他自己难道不是同样厌弃着这一无是处的自己?他茫茫然看着光亮一丝丝消隐。万籁俱寂的黑暗里,他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入祖庙的深处,与那些落满尘灰的牌位一起化为长满青苔的白骨。


但他竟没有死,竟没有在那日就选择了结一切,而是苟延残喘地,麻木地活到了今日。他早该知道一切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么他到底在等什么?等一个足够软弱并选择妥协的自己?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恐惧起来,或者是恐惧软弱本身,又或者是这软弱所预示着的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未来。

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自己的软弱,秦王的过誉,这辆驶往云阳的车架。这一切都是通向另一个方向。一个安静的书斋,一个偏僻的宫室。秦王当然不愿再把他置于朝堂之中,他总想去做些什么,以一种拙劣的自我燃烧,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方式去做螳臂当车的尝试。这些阻碍能否达到目的已然不重要了,他所求的不过是严厉的自我审视之中一种绝望的心安。但朝堂之外却全然是另一种境况,没有人会对他的贬损之言而怀恨在心,没有人会对他舍近求远的主张激烈回击,云阳宫,去咸阳城三百里。这三百里的漫漫长途足够隔断一切朝堂喧嚣,令他失却目的,与拼死一击的勇气,哪怕这勇气是十分可笑的。而之后滋长的则是贪念与软弱,终有一日,他会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如同他斥责伯夷叔齐竟不愿顺从新朝一般。


那巍峨的宫室已然近在咫尺,他沉默地看向云阳宫,如同看向一具巨大的棺木,其中栖息着他空洞的躯体,和业已被撕扯到残破不堪行将就木的灵魂。

他不需要挣扎太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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