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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初年党争与潘岳履历梳理

*整理这个的起因是看到潘岳写了《故太常任府君画赞》[1]《庾尚书诔》故而颇为迷惑。众所周知,任恺庾纯曾与贾充针锋相对且一度让贾充出为外藩,而潘岳早年仕宦经历则被大多数学者认为与贾充密切相关,且"栖迟十年"是因为贾充于这段时间被任恺庾纯和峤山涛等士大夫所敌对,故而受累。然而仔细推敲从泰始二年(266)到咸宁三年(277)这十一年时间里,贾充事实上一直颇得圣眷,且在与任恺庾纯的党争中占据上风。固然有泰始十年(274)山涛为吏部尚书之事,但次年山涛便迁为太子少傅,而这不免令人想起曾经任恺亦在贾充进言下被转为太子少傅。

在史书记载贾充“颇好进士”“权拟人主”的十一年里,潘岳作为其掾属却一直未有进阶。其中缘由已难考,而上述画赞与诔或许便是其根由。任恺最迟于泰始九年(273)被免官,庾纯亦然,庾纯被起复是咸宁三年(277),次年潘岳即被出为河阳令,故而与任恺、庾纯有所交游而心生仰慕之情只能是在泰始九年之前,而从泰始元年开始贾充与任恺之间已经暗流涌动,泰始七年到九年更是矛盾尖锐化,作为贾充的掾属不论何时恐怕都会使自身的立场变得十分尴尬,虽然我很怀疑潘岳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毕竟他在远在河阳的时候还写了《太宰鲁武公诔》,而这在当时远处乡野的环境下对他的仕途并无好处,只能归结为旧情使然。

按任恺逝世于太康四年(284年)来看,虽然潘岳于任恺失势后仍对任恺心存感念并对画赞触景生情,但曾经与任恺交好的和峤却早抛弃了这位曾经的盟友,并发出“一木难支”的议论。任恺尚且如此,被贾充故吏的身份所制约的潘岳更不例外,故而他并不可能被清流一党所接纳。另一方面,对于任恺庾纯的怀念对于荀勖、冯紞而言必然是刺耳的,当然他们不会为一个小人物而费神,却也更不会去提拔这个小人物。按照西晋时仕进总需人提携的规律,潘岳早期的仕途如此崎岖也就不足为奇了。

以下的整理有提及一些朝中其他人士如李憙、史光对何曾、荀顗的弹劾,但他们似不应被归为任何一党中,因为李憙同样有弹劾山涛的事例。故而对其事例也同样加以记录。

[1]按照个人的搜索似乎在西晋及以前为同时人所做的画赞只找到这一篇,大多数时候画赞是为上古人物。当然,很多画赞应该都是遗失了……


咸熙二年/泰始元年(265)

二月,晋国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官。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任恺)晋国建,为侍中。帝器而昵之,政事多谘焉。

 十二月,武帝受禅,以贾充为车骑将军、散骑常侍、尚书仆射,封鲁郡公。以荀勖为中书监。命定律法。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乃命车骑将军、守尚书令、鲁公征求英俊,刊律定篇云尔。

晋书卷三十九·荀勖传》武帝受禅,改封济北郡公。勖以羊祜让,乃固辞为侯。拜中书监,加侍中,领著作,与贾充共定律令。

 李憙、侯史光奏郑冲、何曾、荀顗应免官。[2]

晋书卷三十三·郑冲传》顷之,司隶李憙、中丞侯史光奏冲及何曾,荀顗等各以疾病,俱应免官。

晋书卷四十五·侯史光传》光在职宽而不纵。太保王祥久疾废朝,光奏请免之,诏优祥而寝光奏。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泰始初,郑冲、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归第。帝优宠大臣,不欲劳以筋力,数遣恺谕旨于诸公,谘以当世大政,参议得失。恺恶贾充之为人,不欲令久执朝政,每裁抑焉。充病之,不知所为。

[2]此处虽只举郑冲、何曾、荀顗三人,但由《侯史光传》知王祥也在内,裴秀应也不能幸免(裴秀秀表示我只想做个安静的宅男画画地图嗑嗑药→_→)应是出于公义的建言,而非朋党之争。


泰始二年(266)

潘岳弱冠辟贾充车骑将军府[3]

晋书卷五十五·潘岳传》早辟司空太尉府。

闲居赋》仆少窃乡曲之誉,忝司空太尉之命,所奉之主,即太尉鲁武公其人也。举秀才为郎,逮事世祖武皇帝。

 [3]此处采用徐公持先生《潘岳早期任职及徙官考辨》的看法,可与夏侯湛的履历参照,同样是先为僚属再举贤良:

晋书卷五十五·夏侯湛传》少为太尉掾,泰始中,举贤良,对策中第,拜郎中,累年不调。

 华潭、李含也有类似经历,均是被地方刺史看重而先引为别驾,后再举贤良。

(华潭)扬州刺史周浚引为从事史,爱其才器,待以宾友之礼。太康中,刺史嵇绍举谭秀才。策之曰……寻除郎中,迁太子舍人。

(李含)州刺史郭奕素闻其贤,下车擢含为别驾,遂处群僚之右。寻举秀才,荐之公府,自太保掾转秦国郎中令。


泰始三年(267)

正月立皇子衷为皇太子,后以任恺为太子少傅。[4]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后(充)承间言恺忠贞局正,宜在东宫,使护太子。帝从之,以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充计画不行。 

司隶校尉李憙弹劾裴秀。

时安远护军郝诩与故人书云:“与尚书令裴秀相知,望其为益。”有司奏免秀官,诏曰:“不能使人之不加诸我,此古人所难。交关人事,诩之罪耳,岂尚书令能防乎!其勿有所问。”司隶校尉李憙复上言,骑都尉刘尚为尚书令裴秀占官稻田,求禁止秀。诏又以秀干翼朝政,有勋绩于王室,不可以小疵掩大德,使推正尚罪而解秀禁止焉。

 [4]任恺任太子少傅的具体时间难考,但推测应该是立太子之后贾充趁机建言,毕竟两年时间也够他反应过来任恺背后说他坏话了嘛2333


泰始四年(268)

正月,丙戌,《泰始律》成。贾充代裴秀为尚书令,常侍为侍中。车骑将军如故。以母忧去职,六旬还内。

晋书卷三·武帝传》丙戌,律令成,封爵赐帛各有差。有星孛于轸。丁亥,帝耕于藉田。戊子,诏曰:“古设象刑而众不犯,今虽参夷而奸不绝,何德刑相去之远哉!先帝深愍黎元,哀矜庶狱,乃命群后,考正典刑。朕守遗业,永惟保乂皇基,思与万国以无为为政。方今阳春养物,东作始兴,朕亲率王公卿士耕藉田千亩。又律令既就,班之天下,将以简法务本,惠育海内。宜宽有罪,使得自新,其大赦天下。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充所定新律既班于天下,百姓便之。诏曰:“汉氏以来,法令严峻。故自元成之世,及建安、嘉平之间,咸欲辩章旧典,删革刑书。述作体大,历年无成。先帝愍元元之命陷于密网,亲发德音,厘正名实。车骑将军贾充,奖明圣意,谘询善道。太傅郑冲,又与司空荀顗、中书监荀勖、中军将军羊祜、中护军王业,及廷尉杜友、守河南尹杜预、散骑侍郎裴楷、颍川太守周雄、齐相郭颀、骑都尉成公绥荀煇、尚书郎柳轨等,典正其事。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后(充)代裴秀为尚书令,常侍、车骑将军如故。寻改常侍为侍中,赐绢七百匹。以母忧去职,诏遣黄门侍郎慰问。

 正月,丁亥,帝耕于藉田,潘岳作《籍田赋》

籍田赋》古人有言曰:圣人之得无以加于孝乎。夫孝者,天地之性,人之所由灵也。昔者明王以孝理天下,其或继之者鲜哉希矣。逮我皇普,实光斯道,仪刑孚于万国,爱敬尽于祖考,故躬稼以供粢盛,所以致孝也。劝稼以足百姓,所以固本也。能本而孝,盛得大业至矣哉。此一役也,而二美具焉。不亦远乎!不亦重乎!

二月,以中军将军羊祜为尚书左仆射,司马伷为尚书右仆射

四月,举秀才为郎。[5]

晋书卷三·武帝传》诏曰:“郡国守相,三载一巡行属县,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职宣风展义也。见长吏,观风俗,协礼律,考度量,存问耆老,亲见百年。录囚徒,理冤枉,详察政刑得失,知百姓所患苦。无有远近,便若朕亲临之。敦喻五教,劝务农功,勉励学者,思勤正典,无为百家庸末,致远必泥。士庶有好学笃道,孝弟忠信,清白异行者,举而进之。

 十一月,夏侯湛,挚虞举贤良,夏侯湛为郎中,挚虞为议郎。

晋书卷三·武帝传》诏王公卿尹及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

 [5]依然是个人推测,虽然《武帝纪》中只有寥寥三次明确的武帝下诏举荐人才的记载(泰始五年是举“勇猛秀异之才”,这方面我觉得潘岳是不合标准的……)而其余两次都在上面,同样,安仁的小伙伴夏侯湛,挚虞可以确定是泰始四年十一月举贤良,而就在此年正月安仁写了《籍田赋》,所以四月举秀才为郎还是挺合情合理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正如之前所提到的,被州刺史举荐的例子同样比比皆是,之前提到的李含,华潭如是,而时间上更加明确的则是乐广,为王戎在荆州刺史任上举荐,裴楷又推荐给贾充,应为咸熙二年(276),但针对这一点也可以提出反驳,因为潘岳除却少时与父居琅玡外,后来应长居洛阳,所以被州刺史举荐的几率较小。但归根结底,对于“举秀才为郎”的具体时间还是只能推测。


泰始五年-泰始六年(269-270)

泰始五年二月,以尚书左仆射羊祜都督荆州诸军[6],其间任尚书仆射有司马伷、李憙。

晋书卷四十一·李憙传》憙在位累年,训道尽规。迁尚书仆射。(泰始初,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请免涛、睦等官。陔已亡,请贬谥。”)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从容任职,褒贬在已,颇好进士,每有所荐达,必终始经纬之,是以士多归焉。帝舅王恂尝毁充,而充更进恂。或有背充以要权贵者,充皆阳以素意待之。[7]

[6] 对于羊祜外调一事很多人都怀疑与贾充有关,且就在泰始四年至泰始五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及羊祜执政,时人欲危裴秀,涛正色保持之。由是失权臣意,出为冀州刺史。"与泰始四年正月贾充代裴秀为尚书令这一点参看,或是有意识的将人排挤出政治中心。

[7]"皆阳以素意待之"让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是说表面笑眯眯背后捅刀子的节奏么OTL 总之“每有所荐达,必终始经纬之”似乎安仁就是一个完美的反例……有两种可能:

1. 安仁太没有存在感被日理万机的贾充忽略了,虽然前一年刚刚上《籍田赋》就被忽略感觉挺神奇的。冲颜值也不行啊!

2. 安仁与任恺庾纯交好成为贾充眼里的“背充以要权贵者”,于是上了他的小黑本。

总之欢迎补充,顺便吐槽下这两年真是平淡如水,果然是大家蓄力到泰始七年开始猛掐一场的节奏么……


泰始七年(271)

三月,司空裴秀薨。以中护军王业为尚书左仆射,以高阳王司马珪为尚书右仆射。[7]

七月,裴楷出言逐贾充出朝,后任恺,庾纯请充镇关中,贾充将出,以忧告荀勖,荀勖议嫁女于皇太子,得留。

晋书卷三十五·裴楷传》(裴楷)与山涛、和峤并以盛德居位……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时任恺、庾纯亦以充为言,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充纳女于太子,乃止。

晋书卷三·武帝传》侍中任恺、中书令庾纯请充镇关中,帝以车骑将军贾充为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朝之贤良欲进忠规献替者,皆幸充此举,望隆惟新之化……充既外出,自以为失职,深衔任恺,计无所从。将之镇,百僚饯于夕阳亭,荀勖私焉。充以忧告……勖因言充女才质令淑,宜配储宫。而杨皇后及荀顗亦并称之。帝纳其言。

晋书卷三十九·荀勖传》充将镇关右也,勖谓冯紞曰:“贾公远放,吾等失势。太子婚尚未定,若使充女得为妃,则不留而自停矣。”勖与紞伺帝间并称“充女才色绝世,若纳东宫,必能辅佐君子,有《关雎》后妃之德。”遂成婚。

 十二月,大雪,军不得发。[8] 以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固辞。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会京师大雪,平地二尺,军不得发。既而皇储当婚,遂不西行。诏充居本职。先是羊祜密启留充,及是,帝以语充。充谢祜曰:“始知君长者。”

晋书卷四十四·郑袤传》袤前后辞让,遣息称上送印绶,至于十数……固辞,久之见许,以侯就第,拜仪同三司

 [7]这里说一下尚书仆射相关,从山涛的履历可知尚书仆射对于选官的话语权,而王业与贾充于高贵乡公事上关系密切,司马珪则为贾充朋党。这一年贾充完全掌握了选官上的话语权。

[8]这场掐架结果以贾充一方通过婚姻巩固与武帝的干系而获胜,当然很快就会有下一回合(望天


泰始八年(272)

二月,册封贾南风为太子妃。七月,以车骑将军贾充为司空,潘岳为司空掾。[9]

赠司空掾安仁诗十首之七》发采故乡。扬辉蓬宇。文绣煌煌。衣裳楚楚。何以会宾。荜门环堵。何以备肴。杀鸡为黍。 

此年,贾充任恺矛盾激烈化。[10]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充既为帝所遇,欲专名势,而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之徒皆与恺善,杨珧、王恂、华暠等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

晋书卷四十五·和峤传》贾充亦重之,称于武帝,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中书令,帝深器遇之。旧监令共车入朝,时荀勖为监,峤鄙勖为人,以意气加之,每同乘,高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峤始也。……(峤)与任恺、张华相善。峤见太子不令,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季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后与荀顗、荀勖同侍,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即奉诏而还。顗、勖并称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耳!”帝不悦而起。峤退居,恆怀慨叹,知不见用,犹不能已。在御坐言及社稷,未尝不以储君为忧。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充因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帝不之疑,谓充举得其才。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侍觐转希。充与荀勖、冯紞承间浸润,谓恺豪侈,用御食器。充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珪奏恺,遂免官。

晋书卷五十·庾纯传》初,纯以贾充奸佞,与任恺共举充西镇关中,充由是不平。充尝宴朝士,而纯后至,充谓曰:“君行常居人前,今何以在后?”纯曰:“旦有小市井事不了,是以来后。”世言纯之先尝有伍伯者,充之先有市魁者,充、纯以此相讥焉。充自以位隆望重,意殊不平。及纯行酒,充不时饮。纯曰:“长者为寿,何敢尔乎!”充曰:“父老不归供养,将何言也!”纯因发怒曰:“贾充!天下凶凶,由尔一人。”充曰:“充辅佐二世,荡平巴、蜀,有何罪而天下为之凶凶?”纯曰:“高贵乡公何在?”众坐因罢。充左右欲执纯,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佑之,因得出。

晋书卷四十二·王济传》(王济)有名当世,与姊夫和峤及裴楷齐名……累迁侍中。

晋书卷九十三·羊琇传》景献皇后之从父弟也……琇在职十三年,典禁兵,豫机密,宠遇甚厚。

晋书卷三十三·何曾传》时司空贾充权拟人主,曾卑充而附之。及充与庾纯因酒相竞,曾议党充而抑纯,以此为正直所非。

 十二月,杨肇为陆抗打败,削职为民。

晋书卷三·武帝传》九月,吴西陵督步阐来降,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宜都公。吴将陆抗攻阐,遣车骑将军羊祜帅众出江陵,荆州刺史杨肇迎阐于西陵,巴东监军徐胤击建平以救阐。冬十月辛未朔,日有蚀之。十二月,肇攻抗,不克而还。阐城陷,为抗所禽。

晋书卷三十四·羊祜传》祜贞悫无私,疾恶邪佞,荀勖、冯紞之徒甚忌之。从甥王衍尝诣祜陈事,辞甚俊辨,祜不然之,衍拂衣而起。步阐之役,祜以军法将斩王戎,故戎、衍并憾之,每言论多毁祜。

[9]潘岳为司空掾的时间其实也有其他可能,在傅璇琮先生《潘岳系年考证》里就是认为潘岳三为司空掾,而司空分别为荀顗、裴秀、贾充,此处依然采用徐公持先生的考证。同时,潘尼《赠司空掾安仁诗》可以作为一个旁证,从乡邻的反应来看司空掾或许是潘岳举秀才为郎后的初官(当然也不排除正叔夸张了?毕竟正叔是连安仁当河阳令和当长安令都写的充满希望的好人啊……

[10]我们很明显可以发觉在任恺庾纯的背后事实上就是士族中的少壮派或不满于老一辈功臣对于朝中权位的把持,固然任恺庾纯失败了,但权利的争夺并未轻易停息。


泰始九年(273)

正月,郑袤薨,潘岳作《司空郑袤碑》[11]。二月,石苞薨。

司空郑衮碑》陈谟台阶,翼和鼎实,显绩成于台省,清风畅于所莅。故能老安少怀,远至迩亲。凡厥缙绅之士,所以挹酌洪流,含沮英芳者,犹旱苗之仰膏雨,湛露之唏朝阳也。铭曰: 于铄元侯,则天垂象。弘操岳峻,宇量深广;允恭克让,宣哲清朗。有始有卒, 可大可久。言由忠信,行履孝友。光光金貂,再冠其首。赫赫皇符,仍折其部。义格皇穹,德冠群后,清风显烈,没而不朽。 

[11]潘岳作《司空郑袤碑》,其主要原因有一、与杨肇之子杨潭(字仲武)娶郑默女有关,潘岳《杨仲武诔》序云:(杨仲武子)八岁丧父,其母郑氏,光禄勋密陵成侯之元女。二、关于郑默,史载其救荒民于饥饿之中,是清廉正直之士,曾拒绝杨骏的联姻,而是为其女慎重选择了杨潭。三、史载“袤在广平,以德化为先,善作条教,郡中爱之”不难看出郑袤为贤能之臣,且史书未载他参与朋党之争。无论如何,潘岳对郑袤有好感是肯定的。


小结:泰始八年至九年即是任恺庾纯与贾充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一是贾充先奏请任恺为吏部尚书,遣司马珪弹劾任恺使其免官,二是庾纯于贾充任司空后公然质问其高贵乡公之事,亦被免官。这两件事看似贾充的大获全胜,但事实上司马炎于次年任命山涛为吏部尚书,而对于庾纯也是“咸宁三年,复以纯为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武帝对于权利的平衡是相当明显。

庾纯载为咸宁三年时起复,任恺或为同时,在任恺失势后裴楷、和峤、王济安然无恙。裴楷于咸宁二年有荐乐广于贾充的记载,和峤早年亦被贾充推荐,在世说中亦有记载“任恺既失权势,不复自检括。或谓和峤曰:卿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和曰:元裒如北夏门,拉攞自欲坏,非一木所能支。”或以和峤、王济均支持司马攸来判断其与贾充相对,但事实上贾充在继承人问题上态度一直十分暧昧,尤其是咸宁二年司马炎病笃时,更可见得其暧昧态度。

事实上《任恺传》中的“欲专名势”便可以概括这场权力斗争的本质。


泰始十年(274)

正月,尚书右仆射司马珪薨。四月,太尉荀顗薨。[12]七月,元皇后杨氏崩,以山涛为吏部尚书。

晋书卷四十三·山涛传》其以涛为吏部尚书。涛辞以丧病,章表恳切。会元皇后崩,遂扶兴还洛。逼迫诏命,自力就职。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自力就职。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

[12]上文的小结中提到了贾充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这一年司马珪、荀顗的相继亡故和武帝以山涛为吏部尚书则使得局势有了新的平衡。


咸宁元年(275)

山涛由吏部尚书迁为太子少傅[13],左仆射卢钦领吏部。

晋书卷四十四·卢钦传》入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领吏部。……钦举必以材,称为廉平。

 同年杨肇逝世,潘岳作《荆州刺史东武戴侯杨使君碑》《杨荆州诔有序》。

荆州刺史东武戴侯杨使君碑》肇宇季初,荥阳人,封东武伯,薨,谥曰戴。君诞保灵和,继期载德,宣澈清朗,直道高尚。若乃嘉号推贤,博爱济众。邦党服其义,而缙绅慕其风。于时文后,历数在躬,相国幕府,实允华夏,九德咸事,俊义在官。成君名器,纳字参军。宏略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西陵之役,悬军深入。亲薄寇垒,躬行天诛,继而救兵不进,粮尽道穷,因乃怃然回虑,殿其众而返。虽为法受黜,勋庸未崇,而天下服其勇,世主思其忠。

[13]但山涛从吏部尚书转为太子少傅则又说明了贾充在此时依然掌握着局势。


咸宁二年(276)

四月,武帝不豫,有议以齐王攸继之。八月,贾充为太尉,潘岳为太尉掾

晋书卷三·武帝传》先是,帝不豫,及瘳,群臣上寿。诏曰:“每念顷遇疫气死亡,为之怆然。岂以一身之休息,忘百姓之艰邪?诸上礼者皆绝之。”

晋书卷四十·贾充传》初,帝疾笃,朝廷属意于攸。河南尹夏侯和谓充曰:“卿二女婿,亲疏等耳,立人当立德。”充不答[14]。及是,帝闻之,徙和光禄勋,乃夺充兵权,而位遇无替。

[14]这个记载很明显地说明了贾充在继承人问题上的暧昧态度,或许也正因为此,次年庾纯被起复,山涛成为尚书仆射。


咸宁三年(277)

庾纯被起复为国子祭酒,山涛或于此年为尚书右仆射。

晋书卷四十五·庾纯传》复以纯为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


咸宁四年(278)

三月,尚书左仆射卢钦卒,以尚书右仆射山涛为尚书左仆射。

晋书卷四十三·山涛传》(涛)固辞以老疾,上表陈情。章表数十上,久不摄职……涛辞不获已,乃起视事。涛再居选职十有余年,每一官缺,辄启拟数人,诏旨有所向,然后显奏,随帝意所欲为先。

世说新语·政事》(陆)亮字长兴,河内野王人,太常陆乂兄也。性高明而率至,为贾充所亲待。山涛为左仆射领选,涛行业既与充异,自以为世祖所敬,选用之事,与充咨论,充每不得其所欲。

晋书卷四十五·任恺传》然山涛明恺为人通敏有智局,举为河南尹。

秋,潘岳作《秋兴赋》,冬,出为河阳令。

秋兴赋》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以太尉椽兼虎贲中郎将,寓直于歆骑之省。高阁连云,阳景罕曜,珥蝉冕而袭纨绮之士,此焉游处。

十一月,羊祜卒。十二月,何曾薨。

晋书五十·秦秀传》曾之行己,皆与此同,宜谥缪丑公。时虽不同秀议,而闻者惧焉。[15]

[15]这位勇士必须一记……顺便,他后来还建议谥贾充为荒来着……


咸宁五年(279)

四月,王濬上书请伐东吴。

晋书卷四十二·王濬传》时朝议咸谏伐吴,濬乃上疏曰:“臣数参访吴楚同异,孙皓荒淫凶逆,荆扬贤愚无不嗟怨。且观时运,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变难预。令皓卒死,更立贤主,文武各得其所,则强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又臣年已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也,诚愿陛下无失事机。”帝深纳焉。贾充、荀勖陈谏以为不可,唯张华固劝。又杜预表请,帝乃发诏,分命诸方节度。

晋书卷三十九·荀勖传》及王浚表请伐吴,勖与贾充固谏不可,帝不从,而吴果灭。

十一月,大举伐吴。

晋书卷三·武帝传》遣镇军将军、琅邪王伷出涂中,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建威将军王戎出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出夏口,镇南大将军杜预出江陵,龙骧将军王浚、广武将军唐彬率巴蜀之卒浮江而下,东西凡二十余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总统众军。

晋书卷五十·秦秀传》秀性忌谗佞,疾之如仇,素轻鄙贾充,及伐吴之役,闻其为大都督,谓所亲者曰:“充文案小才,乃居伐国大任,吾将哭以送师。”


太康元年(280)

三月,孙皓降,改元。同年山涛加光禄大夫,侍中、掌选如故。

晋书卷四十五·和峤传》吴平,以参谋议功,赐弟郁爵汝南亭侯。峤转侍中,愈被亲礼。


太康三年(283)

春,潘岳转为怀县令。四月,鲁公贾充薨,潘岳作《太宰鲁武公诔》

晋书卷五十·秦秀传》及充薨,秀议曰:“请谥荒公。”不从。

 十二月,以光禄大夫山涛为司徒。以司空齐王攸为大司马,命其就封。

晋书卷三十八·齐王攸传》及帝晚年,诸子并弱,而太子不令,朝臣内外,皆属意于攸。中书监荀勖、侍中冯紞皆谄谀自进,攸素疾之。勖等以朝望在攸,恐其为嗣,祸必及己,乃从容言于帝曰:“陛下万岁之后,太子不得立也。”帝曰:“何故?”勖曰:“百僚内外皆归心于齐王,太子焉得立乎!陛下试诏齐王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有征矣。”紞又言曰:“陛下遣诸侯之国,成五等之制者,宜先从亲始。亲莫若齐王。”帝既信勖言,又纳紞说,太康三年乃下诏曰:“古者九命作伯,或入毗朝政,或出御方岳。周之吕望,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侍中、司空、齐王攸,明德清暢,忠允笃诚。以母弟之亲,受台辅之任,佐命立勋,劬劳王室,宜登显位,以称具瞻。其以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侍中如故,假节,将本营千人,亲骑帐下司马大车皆如旧,增鼓吹一部,官骑满二十人,置骑司马五人。余主者详案旧制施行。”攸不悦。

晋书卷三十九·荀勖传》时议遣王公之国,帝以问勖,勖对曰:“诸王公已为都督,而使之国,则废方任。又分割郡县,人心恋本,必用嗷嗷。国皆置军,官兵还当给国,而阙边守。”

晋书卷三十九·冯紞传》帝病笃得愈,紞与勖见朝野之望,属在齐王攸。攸素薄勖。勖以太子愚劣,恐攸得立,有害于己,乃使紞言于帝曰:“陛下前者疾若不差,太子其废矣。齐王为百姓所归,公卿所仰,虽欲高让,其得免乎!宜遣还籓,以安社稷。”帝纳之。

晋书卷四十二·王济传》齐王攸当之籓,济既陈请,又累使公主与甄德妻长广公主俱入,稽颡泣请帝留攸。帝怒谓侍中王戎曰:“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连遣妇来生哭人!”以忤旨,左迁国子祭酒,常侍如故。数年,入为侍中。


太康四年(284)

正月,山涛薨,以魏舒为尚书左仆射。三月,齐王攸薨。十一月,以魏舒为司徒,帝令舒临轩使恺拜授,任恺以忧卒。同年,刘毅升任尚书左仆射。

晋书四十五·刘毅传》毅以魏立九品,权时之制,未见得人,而有八损。毅夙夜在公,坐而待旦,言议切直,无所曲挠,为朝野之所式瞻。


太康六年(286)

正月,以征南大将军王浑为尚书左仆射。

晋书卷四十二·王浑传》征拜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会朝臣立议齐王攸当之籓,浑上书谏。


太康七年(287)

潘岳因勤于政事升尚书郎,应是回洛阳后作《庾尚书诔》《故太常任府君画赞》

故太常任府君画赞》堂堂我君,鉴象开度。逸德宣猷,含真履素。味道无闷,守终纯固。弓舆爰集,抚翼清举。翰飞公庭,龙升天路。初长方国,流化千里。遂管秘籍,辩章旧史。入登常伯,出作卿士。外内惟允,庶绩咸理。中节日新,令闻不已。济济儒林,翼翼国子。 

庾尚书诔》宽而能怀,威而不猛,化行如形,民应如影。曀曀虚座,翩翩玄幕,几席生尘,空馆寥廓。


附:整理到太康七年(287)看似是党争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安仁也调回中央或许会顺利一段时间,但事实上武帝太熙元年(290)便去世,而惠帝时政治斗争的血腥与残酷程度自不用提。稍微提一下之后的事,在武帝最后的三年时间里安仁先是尚书度支郎,之后调为廷尉平,但又因为公事免官。(默默吐槽一下,还是中书郎、著作郎这种职位最优裕安全啊……)

之后就是惠帝即位,杨骏选为太傅府主簿(有时间的话会专门再整理一下惠帝初年的政治局势)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杨骏被杀,潘岳险些丧命,因为公孙宏的搭救才死里逃生,但也除名为民。次年复官为长安令,之后征补博士,因为母疾未召拜。这已是元康六年(296),从太康七年到此时一晃又是近十年时间过去,而从弱冠入仕到现在则已是三十年了。

很难说清楚潘岳在《闲居赋》里回顾这三十年的仕宦经历会是什么心情,所谓“拙者之为政”或是轻松的自嘲,又或是强自按下悲辛。最后四年大多被评价为泥足深陷,一生令名俱扫,只是直到那时他才被授予著作郎、散骑侍郎这些勋贵子弟刚刚入仕不久即会被授予的职位。

便以《九品议》作结:

九品议》天生蒸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勿失其性。君不独治,于是乎建牧立监,陈其辅佐,故曰:"天工人其待之"。然则高官厚禄,非明崇贤,所以兴治。卑为下役,非为鄙愚,所以供职。虽或开荣辱之门,有争兢之弊,而百王莫之能易者,此道不可以二故也。方今天下降平,四海攸同,荐贤达善,各以类迸。夫观民宣化, 为治之本,虽实小邑,犹须其人。又中正之身,优劣悬殊 茍知人者智,则不知者谬矣。莫如达官,各举其属;方岳九列,朝所取信;郡守虽轻,有刺使存,举之当,实司其事;考绩累名,施黜陟焉。进贤受赏,不进贤甘戮。沮劝既明,则人自为,谋庶公道大行而私谒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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